心有不甘

睡得朦朦胧胧,他突然拉她起来打游戏。
她一看时间: 凌晨两点!
“半夜三更玩什么游戏?”、“你是怎么进来的?”、“谁开门给你的?”……
一连串的问题他都恍若不闻,只说:“没赢过你,我不甘心。”
她只好奉陪,也许还未十足清醒,居然破天荒让他赢了。
“现在甘愿了吧?明天还有考试….不及格找你算账。”
他笑笑就走了。“今天真是奇怪呢。” 实在撑不开眼皮,她来不及送他出门倒头就睡。
第二天起床看大门锁得好好的。一到学校就听同学们说:“阿伟昨晚半夜骑摩托从外州赶回来考试,还未回到岛上在大桥外被罗厘撞死了。”

早餐吃了什么?

早餐吃了什么?

麦片加水果。

哦。

ЖЖЖЖЖ

早餐吃了什么?

麦片加水果。

哦。

ЖЖЖЖЖ

早餐吃了什么?

麦片加水果。

哦。

ЖЖЖЖЖ

早餐吃了什么?

其实为了健康我天天都吃麦片加水果,你不必每天问。

哦。

ЖЖЖЖЖ

早餐吃了什么?

不是告诉你了吗?每天都是麦片加水果。

哦。

ЖЖЖЖЖ

早餐吃了什么?

牛扒。

哦。

ЖЖЖЖЖ

早餐吃了什么?

拜托你渔翁撒网也用心一点,看看以往的回答吧!

哦。

ЖЖЖЖЖ

早餐吃了什么?

你别再烦我了!

哦。

ЖЖЖЖЖ

早餐吃了什么?

对不起,您的简讯无法传送给对方。

女人真是烦

我今年33岁, 自从去年和我那骑驴找马的前女友分手后就一直处于空窗期。没办法,我家境平平(中产以下)、相貌平平(严重脱发)、工作平平(小公司会计员),加上性格平平木讷寡言,难以结交新女友。

堂哥和我一样各方面平平,去年买了一个越南新娘,母亲羡慕得不得了,天天催我:“看看人家的老婆……贤惠又听话,快点娶一个回来孝顺我!”“妈,不便宜啊。”“本地女子不是更花钱,平时吃饭送礼物,照样要给聘金酒席,还不肯和家婆同住!”

女人就是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开销——如果娶越南老婆,全无收入靠我养,分分钟还要资助她娘家,非公民产检生孩子什么的都比别人贵,以后不能辅导孩子功课,补习费得花多少?不说钱,家里大小事务如亲戚来往、接送老人小孩、交还水电杂费、写信请病假、甚至叫比萨外卖……我都得事必躬亲,出钱又出力,可谓贵买贵用,还不算上逃跑、和同乡私奔等风险。

于是我利用职务之便筛选公司女同事的资料寻找适合对象,可惜适龄未婚的、薪水不太低的,不太胖的……多数已有男友,要不然就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上个月公司新来了一名女职员,婚姻状况显示未婚,外貌3分吧,但年纪稍大已30岁了。学历高,薪水不低,我加上兼职的收入才比她高一些。我观察了一段日子,她开的车是国产灵鹿,手机也是旧款,衣服两个星期重复穿一轮,不染头发不做美甲,不戴首饰——每个月一定剩很多钱,以后可以帮忙养家。更重要的是性格文静内向,应该不会像前女友那般四处勾搭男人。

我看准时机在一次部门聚餐时坐在她身旁聊天,算有问必答,也给了我社交网络的账号。我回去览阅了她所有照片贴文,毫无男友的痕迹。于是单刀直入问感情状况,果然是单身,而且从未谈过恋爱!哇塞,可遇不可求! 当场加2分,再也不必担心被拉去和前男友由头到脚比较一番。我心中暗喜假装诧异:“怎么可能……你的条件那么好,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啊?”她回复:“并不好,家里负担重,不想被人嫌弃。”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俭朴。这倒也不难办,女人嘛,有了自己的家庭自然会转移重心,难道以后我要她花钱在孩子身上她能拒绝吗?攻心为上,我立刻表示:“我不在意。我只在意我符不符合你的择偶条件。” 过了一会收到答复:“我还不知道,我们认识还不深,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哈哈哈,想不到还会吊高来卖,女人就是扭捏。我见招拆招:“那么这个周末一起看电影吧,加深加深认识。”

约会一切顺利,看完电影后她挑了全场第二便宜的餐厅吃饭,我果然没看错人。我全程谈笑风生,逗得她咯咯笑,气氛很好。感谢前女友给予我的磨练,献殷勤赔小心的功夫我有一套,应付这种白纸一张的女人绰绰有余。果然,散席后她主动提出第二次约会,由她请客。肯再出来就表示成了,看来她对我十分满意,什么考察期不过是故作矜持而已。“不可以,”我严肃地拒绝, “下个星期六就是情人节了,当然由我安排。”她又惊又喜,半推半就同意了。

(未完待续)

你觉得我闷吗?

你觉得我闷吗?

完全不觉得,我也喜欢历史和武侠小说。很高兴找到一个有共同兴趣的人。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真的不会,如果你算闷的话那么我也是属于沉闷的人了。你不嫌我,我不嫌你,OK?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说过了,不觉得。我觉得你的前女友带给你的阴影太大了。她早就有了另一个人,说你闷只不过是分手的借口,你不必耿耿于怀,好不好?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我觉得你很风趣呢,今天的约会很开心!你再也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其实我们平时聊天都聊得很好,你不必每天晚上发简讯问我同样的问题。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上次不是说好了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吗?别忘记我还没答应当你女朋友哦!观察期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打分数。问一次闷不闷扣五分,哼!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你要明白,现在过年,我和旧同事聚会很平常。一大班人有男有女都是认识很久的。我并没有嫌你闷你不必每五分钟就问我一次。我吃完饭就回家,你不必一直查我行踪。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已经扣了很多分,再扣就不及格了。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你只会问这个。昨天我生病请假你一句关心也没有,我现在头很晕你别烦我。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我完全无法和你沟通,是不是非要我说:“对,你很闷。”才甘愿?好好好,你很闷,放过我吧。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Excuse me?我刚刚和你说了新老板给我下的陷阱,现在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你不安慰就算了,还要问这个更烦的问题?

ЖЖЖЖЖ

你觉得我闷吗?

我觉得你还未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走出来,我无法和你开始,你别再找我了。

你果然觉得我很闷,对不对?

对不起,您的简讯无法传送给对方。

我们的潜水钟与蝴蝶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八日,法国杂志编辑让·多米尼克·鲍比遭遇车祸,重伤昏迷。苏醒后却陷入‘封锁症候群’——外表与植物人无异但意识清醒——灵魂被拘禁在肉体里面,叫天不应,只有无边的死寂与黑暗。

不幸中的大幸,他还有一只左眼可开合。有如潜水钟的通气孔,这只左眼给他绝望的灵魂一个喘息的窗口。蝴蝶从窗口飞到外面的世界,自由自在地阅读、欣赏阳台的风景、看医院的众生相···他眨眼睛,就象蝴蝶扇动翅膀,眨出一本书!全凭这只眼,他用灵魂写的书《潜水钟与蝴蝶》得以留在世间。

这本书令我感到深切的悲哀:不只是作者身受的苦楚,我们活在世上,又何尝不是被封锁在无形的潜水钟里?命运的牢笼、思想的牢笼、金钱的牢笼···我们的灵魂几曾自由自在地飞翔?蝴蝶只有两个星期寿命,之后翅膀上的鱗粉逐渐抖落,尸体僵化在一角;我们最初也飞出去,流连在花丛中,可是潜水钟越来越沉重,通气孔越来越小,渐渐放弃妥协,留在黑暗的牢笼里,直到失去意识···半明半灭间,依稀记得蝴蝶的身影。

庄周晓梦迷蝴蝶,古今中外,不约而同用蝴蝶代表渴望自由的灵魂。炎樱形容得更凄美:“每一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灵魂,回来寻找它自己”。美国剧作家田納西•威廉斯也说过:“我们都生活在火灾之中,没有消防队可找,也没有出路可逃。火烧屋时只能困在里头,从楼上的窗口望向外面。”比黑牢更可怕,熊熊烈火吞噬你。

创作与现实惊人的相似。可正正是这些艺术创作,带给绝望的我们一点点期盼。从遥远的通气孔望出去,外头还有光!于是我们有美术馆,有音乐会,绘画雕刻,阅读故事,传咏诗歌,几百年几千年不朽,为的是纪念这些曾经飞舞的身影。在黑沉沉令人窒息的四周,带给我们片刻的愉悦。

生命短暂而艺术永恒。这些灿烂的遗产,让我们短暂又漫长的人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在潜水钟里幻想自己化为蝴蝶。

2014全球華人閱讀網路文學獎参选作品

一个唐氏儿的心声

我今年廿三岁。初次见面的人都会惊讶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半,妈妈就笑着解释:“她是唐氏儿。”人们通常“噢”一声,望望我然后再望望妈妈。

唐氏儿是什么?不清楚。我从小上幼儿班, 一直到二十一岁毕业,同学全是唐氏儿;家里哥哥姐姐就不是,姐姐还上大学呢!功课看起来很难,我才不要上大学。哥哥也没有上大学,嫂嫂常和他吵架,怨他不好好上班。看来不是唐氏儿就得上大学或上班——幸好我是唐氏儿。

可能唐氏儿代表特别乖巧可爱的孩子吧,爸爸常常这么称赞我。我会唱歌,还会说一些聪明话逗得爸爸哈哈大笑。爸妈最疼我啦,幸好哥哥姐姐也不妒忌。

姐姐每个星期带我去楼下的健身室,推着轮椅去,然后和妈妈合力抱我上脚踏车。刚开始我有点害怕,现在已经可以自己骑车啦。妈妈很高兴,说我的脚会越来越好的。运动完毕姐姐就和我一起洗澡,平时我自己洗头发老是洗不干净。

哥哥现在不和我们一起住,不过他有时过来和我一起游泳。我最喜欢游泳啦,一下水,我腿部的毛病就不成问题了,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动,当然我有用救生圈。

虽然我的外表看起来像小孩,但我的内心是个大人,会为父母分忧。妈妈老了容易累,我就帮忙做家务:洗衣晒衣折衣、坐在椅子上抹地、买杂货回来我负责分门别类放入厨柜···姐姐称赞我是个好管家。

前一阵子爸爸小中风入院,吓死我了。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不小心跌倒,进院动手术,现在膝盖和后颈还有深深的疤痕。到现在提起医院就害怕,虽然很想念爸爸也不敢去医院探望,幸好几天后他就回家了。身体虚弱了许多,走路像我一样摇摇摆摆不稳。但他不肯坐轮椅,也不承认中风,只说手脚麻痹。我就天天帮他按摩手脚,又陪着唱歌说笑。爸爸就笑呵呵,说养女儿比养儿子强,哥哥对他入院不闻不问。

从前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常常吵架,我不明白吵些什么,但妈妈姐姐总是哭,我就拿手帕给她们抹眼泪,自己在旁也扁嘴饮泣。我知道爸爸不喜欢哥哥,妈妈和姐姐总不敢在爸爸面前提起哥哥。我就用‘别人家’这个外号称呼哥哥,比方说:“别人家懒惰,不要理他。”爸爸就不生气了,还夸我会说话,知道避重就轻。

我和姐姐同房,她老是睡不着觉,起身走来走去。后来(也)去看医生吃药,睡到半夜发噩梦哭醒。我就轻轻拍她的肩膀,一面安慰:“妹妹‘沙扬’姐姐。” ‘沙扬’是马来话,意思是疼爱,我在学校学的。

我毕业已经三年了,但没有忘记学业。妈妈常买一些课业簿,我自动写字做功课。每隔几个月考试——自己出题、作答、改试卷。姐姐看了笑得东歪西倒,称赞我聪明有纪律,然后亲吻我的脸颊。

我当然知道自己聪明,也知道家人疼爱我;只要我在,周围的人都开心地笑。我只希望更多人知道我是个成熟的大人,可以好好照顾和‘沙扬’身边的人。

2014全球華人閱讀網路文學獎参选作品

 

灵魂伴侣

精神科诊所里有个女病人,32岁、单身、5年无业。病征是长期抑郁,有自杀倾向。医生的诊断是“失去了灵魂”。

 

其实,她是富裕家庭里受尽父母宠爱的幺女。中学毕业后送到澳洲升学,在那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3年,然后在毕业前2个月遇见一个比她年轻4年的白人男孩。他们马上陷入热恋,男孩立刻带她去见家长;他俩坚信对方是彼此的灵魂伴侣,年龄一点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快要毕业回国了。男孩信誓旦旦会守护这份爱情。待她得到父母的同意后就来澳洲和他永远在一起。女孩带着满满的幸福踏上归途,一切都很完美,就象她22年来的人生一样。

 

这 份完美在她告知父母的时候破灭了。起初是苦口婆心:“文化差异,日子久了一定有问题···你们才来往2个月,不难断。”她不肯,接下来母亲哀求:“我们不 舍得你,别离开。”她依然坚持。最后父亲激烈反对:“鬼佬不可靠,男女关系随便!”她解释这个男孩是她的灵魂伴侣,非他不嫁。这下连姐姐也发话了,大骂她 蠢,枉费父母多年疼爱。

 

女 孩的心碎了,每晚偷偷向男孩哭诉;男孩安慰她,她是他的宝贝,他会永远等她。于是女孩在哭泣和争吵中度过了4年,和家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恶劣。也无心工 作,薪水大部分花在与男孩的长途电话中——那可是她生活中的唯一期盼啊!男孩还在念书,但也省出一笔旅费登门拜会她的父母。这份诚意换来的却是冷冷的回 应:“我们不接受你,别妄想得到我们的祝福。”然后就被赶出门。

 

女孩崩溃跑出去和男孩相拥而泣,得到一句坚定的承诺:“宝贝,我即将毕业了。待我工作稳定后你就过来澳洲。” 她流下幸福的泪水——她的灵魂伴侣现在已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终于有一天接到他的电话:“你过来吧,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虽然没有求婚戒指、没有半膝下跪,但这些年的考验都熬过了,形式上的东西算得了什么。她欣喜得马上辞职,在面书上公告天下。朋友们纷纷祝福她。家人沉默的看她离开。

 

到了澳洲,他们象新婚夫妇一样生活:每天为他做饭、等他下班、到附近的池塘喂鸭子、躺在草地上看满天星···她完全沉醉在幸福里,这几个月的同居生活比初识时更热烈。

 

更 令她开心的是:白种人长得比较成熟,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是姐弟恋。面书上朋友都称赞这对璧人,催促他们快结婚生子,要看可爱的混血宝宝。她喜滋滋转告这些留 言,不料他的反应是:“宝贝,我们还不是时候结婚。”她呆了一呆,笑着答:“我明白,我们不需要花很多钱的婚礼,只要···”他打断她的话:“是我还没准 备好。”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在一起已经5年了,你还没准备好?”

他纠正:“我们在一起只有几个月,起初和现在。其他时候是远距离,不算真正在一起。”

她吃惊:“···可是,朋友们都认定我们要结婚了。”

“那是你自己把私生活摆上网,我不过问可也没认同。”

“你不爱我了?你不要我了?”她的眼泪簌簌流下来。

 “宝贝别哭,我当然爱你。但我们不曾长时间相处。坦白说,这段日子我不惯天天吃亚洲食物,你老是在家等我令我有压力。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给大家空间。”

她的心凉了半截:“你嫌我烦,要和我分手?”

“不不宝贝你又误会了。我是说我们可以有比较开放的关系,不一定是婚姻。”

她失控大喊:“开放?!意思是各自约会其他人也没关系?”

他耸耸肩:“灵魂和肉体的快乐是可以分开的。”

她慌慌张张推门出去,听到背后的声音:“宝贝别走···”

 

现实迫得她不得不回国向父母低头。没人骂她,但她觉得他们一定心里称快:“不听老人言!”姐姐不再正眼瞧她,一定是嫌她丢尽了家人的脸。朋友们见面若无其事,大家肯定在背后讪笑:“一厢情愿送上门给鬼佬玩!”——为什么她用青春争取回来的爱情会变成这样?

 

她的灵魂伴侣依然时时联系她:“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池塘里的小鸭已经长大了。”

“我昨天约会一个火辣的美国女郎,你瞧我永远不会欺瞒你。”

“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我将一直等你。”

 

这些短讯一点一滴的掏空了她。当家人发现不妥送医时,她的灵魂早已埋葬在22岁那年的时空里。

星洲日报大都会《城人小说》2014.02.03